第(1/3)页 樊梁城的冬日,总是比别处多几分肃穆。 巍峨的城墙横亘在灰白的天地之间。 南门外,官道上的积雪被无数车马碾压得结实而肮脏,混杂着泥土,呈现出一种令人不悦的灰黑色。 寒风卷着枯叶,在巨大的城门洞里穿梭,发出呜呜的低鸣。 一支车队,缓缓出现在官道的尽头。 没有旗帜招展,没有锣鼓喧天。 这支队伍显得异常沉默,甚至有些狼狈。 马匹身上挂着未干的泥浆,骑士们的甲胄上布满了刀痕与暗红色的血垢。 然而,当这支队伍靠近城门时,原本喧闹的入城队伍,却瞬间安静了下来。 只因为走在最前方的那一人,一马。 玄景并未策马疾驰,他只是随意地拉着缰绳,胯下的坐骑踏着碎步,马蹄叩击在地面上,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。 这声音极轻,却如同重锤,敲击在城门口每一个人的心头。 守城的兵丁原本正懒洋洋地靠在长戟上烤火,见到来人,脸色瞬间煞白。 “是……是缉查司!”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,紧接着,一阵慌乱的甲胄碰撞声响起。 数名身着纯黑锦衣、腰佩制式长刀的男子,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。 他们没有像守城兵丁那样慌乱,而是动作整齐划一地快步上前,在距离玄景马前十步远的地方,齐齐行礼。 “参见司主!” 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冷硬与绝对的服从。 周围等待入城的百姓和商旅,虽然不知道这就究竟是何方神圣,但看到这阵仗,也都本能地向后退去,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。 玄景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属下。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,甚至没有叫起,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中的马鞭。 “带走。” 那几名缉查卫立刻起身,动作干练地走向队伍后方的囚车。 囚车里的林正,此时已经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。 他瘫软在笼子里,目光呆滞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樊梁城墙。 这座他曾经梦寐以求想要爬上权力巅峰的城市,如今在他眼里,却是囚笼。 “出来。” 一名缉查卫打开囚车,像拖死狗一样将林正拽了出来,随后熟练地戴上镣铐,黑布罩头,动作粗暴而高效。 直到这时,一直紧绷着神经跟在后面的吴之齐,才感觉自己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,终于落回了肚子里。 他翻身下马,想要上前交接文书,却发现玄景根本没有看他一眼。 “你们的任务结束了。” 玄景的声音随着寒风飘来,人却已经调转马头,径直向着城内那条通往皇宫的御道行去。 “林正押入丙字号大牢,严加看管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 “我先入宫面圣。” 话音落下,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之中。 那几名缉查卫押着林正,紧随其后,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。 从头到尾,他们甚至没有多看吴之齐一眼。 风,依旧在吹。 吴之齐站在原地,手中还捏着那份早已被汗水浸透的交接文书,显得有些滑稽。 他身后的几十名士卒,也是面面相觑。 这一路上的惊心动魄,那些在密林中的生死搏杀,那些同袍流出的鲜血……到了这京城,竟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? 没有盘问,没有刁难,甚至连一句辛苦都没有。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失落感,笼罩在每一个边军士卒的心头。 “副将……” 一名年轻的士卒走上前,有些茫然地看着吴之齐。 “咱们……接下来干啥?” 吴之齐回过神来,看着眼前这繁华得让人眼晕的樊梁城,看着那些穿着光鲜亮丽、行色匆匆的路人。 他突然苦笑了一声,将手中的文书揣进怀里。 “还能干啥?” 他转过身,看着这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,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活人的生气。 “李将军给了咱们银子,韩长史也给了些盘缠。” “既然这京城的大老爷们不把咱们当回事,咱们自己得把自己当人。” 吴之齐大手一挥,指着不远处一家飘着酒香的客栈。 “走!卸甲!” “找个地方好好洗个热水澡,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!” “在这京城好好歇上几天,等把身上的晦气都洗干净了,咱们就回昭陵关!” “回咱们自己的地盘!” 听到这话,士卒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。 是啊,这里再繁华,那也是贵人的京城。 没有自己这群人容身的地方。 …… 皇宫,和心殿。 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与殿外的天寒地冻仿佛是两个世界。 梁帝并未在御案前批阅奏折,而是背着手,静静地站在东侧的一面墙壁前。 墙上,挂着那幅《家和图》。 白斐安静地侍立在一旁。 他知道,每当圣上看着这幅画时,都不希望被人打扰。 就在这时,一名当值的小太监迈着碎步,快步走到白斐身边,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。 白斐微微颔首,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梁帝身后,躬身开口。 “圣上,玄景到了。” 梁帝的手指微微一颤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