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北风卷着碎雪,抽打在连绵的营帐之上,发出沉闷的呜咽。 这里是草原的腹地,大鬼国最核心的王庭所在。 一座巨大无比,用上百张完整牛皮缝制而成的帐篷,矗立在营地的最中央。 帐内,温暖如春。 中央的巨大火盆里,油脂饱满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,热浪将帐内熏得暖洋洋的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烤羊肉、马奶酒和劣质熏香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。 数十名来自草原各部族的首领,围坐在一张张矮几之后。 他们大多身材魁梧,面容被风霜刻满了痕迹,眼神里透着野兽般的精悍与贪婪。 然而此刻,这温暖的金帐之内,气氛却比帐外的风雪还要冰冷、还要压抑。 这已经是这个月,第五次为了是否要再次南下攻打大梁而召开的议事了。 每一次,都是以无休止的争吵告终。 角落里,一个须发半白,面容清癯的老者,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。 他闭着双眼,对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充耳不闻。 然而,自从逐鬼关一役惨败归来,他身上那智珠在握的光环,便已黯淡无光。 如今的他,在这金帐之中,更像是一尊无人问津的泥塑。 “够了!” 一声暴喝,在帐内炸响。 一名脸上有三道刀疤,身形壮硕如熊的部族首领猛地一拍面前的矮几,震得上面的酒杯都跳了起来。 “逐鬼关之败,是我大鬼国百年未有之奇耻大辱!” 他通红着双眼,环视四周,声音里充满了屈辱与愤怒。 “我族数万勇士的尸骨,还埋在那片雪原之下!” “这笔血债,难道就这么算了?” 此言一出,瞬间点燃了帐内压抑已久的情绪。 “没错!必须用南朝人的鲜血,来洗刷我们的耻辱!” “杀回去!踏平逐鬼关,兵临戌城之下!” “让那些孱弱的南朝人知道,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!” 群情激奋,喊杀声此起彼伏,仿佛下一刻,他们便能集结起大军,踏碎南朝的关隘。 然而,那刀疤脸首领的下一句话,却让这股狂热的战意,陡然转了个方向。 他猛地转头,那双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住了角落里闭目养神的百里元治。 “可是,我们还能相信谁?”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,充满了质疑。 “我们还能指望一个连战连败,丢了数万勇士性命,连雄关都守不住的老家伙,再带领我们去复仇吗?” 一瞬间,整个金帐内的喧嚣,都为之一静。 所有人的目光,全都汇聚到了百里元治的身上。 那目光里,有鄙夷,有怀疑,有幸灾乐祸。 “没错,狼神已经不再眷顾他了!” “他老了!” “锐气早就被南朝的安逸磨平了!” “让他再领兵?” “难道还要再让我们数万勇士的性命,去填他那无底洞一般的失败吗?” “若是再败一次,我们还有什么颜面,去见草原上沉睡的祖先英灵!” 一句句诛心之言,毫不留情地刺向那个曾经为大鬼国殚精竭虑的老人。 百里元治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,却依旧没有睁开。 似乎那所有的羞辱与攻讦,都与他无关。 王座之上,铺着一张完整的雪白熊皮。 大鬼国的现任鬼王,百里札,就那么靠坐在上面。 他饶有兴致地听着下方的争吵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 他的目光,自始至终,都没有在百里元治的身上停留哪怕一瞬。 他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身侧不远处,一个穿着华贵丝绸长袍,面容白皙,显得与周围一众粗犷首领格格不入的年轻人。 那是他最宠爱的小儿子,百里穹苍。 “穹苍。” 百里札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种慵懒的威严。 “你的看法呢?” 随着鬼王的问话,所有的目光,又齐刷刷地从百里元治身上,转移到了百里穹苍的身上。 百里穹苍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。 他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纤尘不染的衣袍,脸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。 “父王,各位叔伯。” 他先是彬彬有礼地行了一圈礼,姿态优雅,尽显王族风范。 “儿臣以为,此战,必打!” 他的声音清朗,斩钉截铁。 “南朝人带给我们的耻辱,必须用他们的头颅来偿还!” 这番话,说得在场的部族首领们个个热血沸腾,纷纷点头称是。 百里穹苍满意地看着这一切,得意地扬起了嘴角。 他话锋一转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运筹帷幄的智者腔调。 “但是,领兵之人,我看,就不必劳烦国师大人了。”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,便将百里元治彻底排除在外。 接着,他伸出一根手指,高傲地说道:“眼下,我军粮草不济,不是出兵的最好时机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