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两日后。 樊梁城。 一场大雪初霁,阳光惨白,照在尚未消融的积雪上,反射出刺目的光,却带不来半分暖意。 寒风依旧在长街窄巷间呼啸穿行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 但比这天气更冷的,是此刻城中百姓的议论,是茶楼酒肆里那些压低了声音却又掩不住兴奋的窃窃私语。 “听说了吗?” “那个被从关北押回来的御史林正,根本不是什么监军,是去关北煽动谋反的!” “何止啊!我听说,他手里拿着的,可是东宫的太子令!” “嘶,你的意思是,这事儿……是太子指使的?” “嘘!不要命了!这种事也是咱们能议论的?” “不过啊,你想想,那安北王刚立下不世之功,朝廷就派个监军过去,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人家吗?” “要我说,这事八九不离十!” 流言如同瘟疫,以一种恐怖的速度,在樊梁城的每一个角落里蔓延、发酵。 起初还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,但仅仅过了一天,便演变成了有鼻子有眼的事实。 说书先生在茶楼里添油加醋,将林正描绘成一个谄媚太子、构陷忠良的奸佞小人。 街头的混混们更是编出了朗朗上口的顺口溜,嘲讽林正手段龌龊。 苏承明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威严,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中,迅速消融,几乎荡然无存。 东宫。 殿内温暖如春,地龙烧得旺盛,角落里的金兽香炉吐着价值千金的瑞脑香。 然而,这暖意却驱不散殿内冰冷压抑的气氛。 宫女和太监们全都跪伏在地,一个个将头埋得低低的,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,连呼吸都仿佛要停止。 “砰!” 一声脆响,一只青釉瓶被狠狠掼在地上,瞬间四分五裂,名贵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。 苏承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俊朗的面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,双目赤红。 “谁!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!”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休。 “查!给本宫去查!” “本宫要知道,是哪个狗东西在背后搞鬼!” “本宫要将他碎尸万段!!” 殿下跪着的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叩首,声音里满是恐惧。 “殿……殿下息怒!” “已经派人去查了,只是……” “只是这流言传得太快,源头……” “源头实在难以追查……” “废物!” 苏承明一脚踹在旁边一张紫檀木的矮几上,那矮几应声而倒。 “一群废物!本宫养你们何用!” 他在大殿中央来回踱步,眼神中的怨毒与杀意几乎要溢出来。 “苏承锦!”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恨意。 “一定是他!一定又是这个狗东西!” “他人在关北,手竟然还能伸到京城来!真是阴魂不散!” 苏承明猛地停下脚步,眼中闪过一丝无比的懊悔与愤恨。 “当时就应该早点弄死他!” “在皇子府的时候就该弄死他!” 他想起数月前,那个姓赵的管家信誓旦旦地回报,亲眼看着苏承锦喝下了那杯下了毒的茶。 可他竟然没死! 不仅没死,还活得越来越好,现在更是成了气候,反过来处处给自己添堵! “好运?” 苏承明狰狞地冷笑一声。 “本宫看,不是他好运,是本宫的运气太差!” 就在这时,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人,从殿外缓步走了进来。 他身形清瘦,面容沉静,与这殿内狂暴的气氛格格不入。 他无视了满地的狼藉和跪了一地的宫人,只是走到大殿中央,对着苏承明,躬身一礼。 “殿下。” 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暴怒中的苏承明稍稍冷静了一些。 苏承明喘着粗气,猩红的眼睛瞪着他。 “查到了吗?” 徐广义摇了摇头,声音平静无波。 “回殿下,具体是何人在城中散播消息,范围太广,暂时还没有查到。” 苏承明叹了口气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 就在苏承明心烦意乱之际,一名小宫女快步走到徐广义身边,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 徐广义听完,点了点头,示意宫女退下。 他再次转向苏承明,躬身开口。 “殿下,卓相来了。” “舅父?” 苏承明精神一振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。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,脸上挤出一丝笑容,快步朝着殿门口迎去。 “舅父,你可算来了!” 只见一名身着官袍,须发皆白,但精神矍铄的老者,正在内侍的引领下,缓步走入殿中。 老者面容清癯,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,却深邃如渊。 卓知平的目光扫过殿内的一片狼藉,又看了一眼苏承明那尚未完全褪去怒容的脸,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。 “殿下。” 第(1/3)页